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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事觀點

用人權剝奪人權

Ken Chen - Club1069,2015-04-02

最近幾年年,性別平權運動有兩個重大的里程碑:

  1. 性別平等教育

  2. 婚姻平權運動

在此,只說里程碑,不是突破或者進步,就如你看到的,這兩塊里程碑,也引起了恐同、反同、保守以及宗教人士的反撲,這些反撲,例如「真愛聯盟」在公聽會戴著口罩無賴般的打鬧、<心碎的媽媽 愛滋家屬分享孩子的真實故事> 這類移花接木落實歧視的謠言、2013年11月30日「為下一代幸福讚出來」這種大型的動員遊行。

但隨著社會風氣改變,也越難駁斥「婚姻平權」訴求的人權和平等,反同團體除了繼續以歧視的口號提醒保守人士繼續反同,也藉著一篇又一篇看起來很有道理的文章,試圖削弱人權和平等的正當性,招數包括不是基本人權、不是普世價值、不是平等權等說法,尤其愛用一些訴求人權的資料,這些「用人權剝奪人權」方法,只不過是包裝更精美的歧視。

對於接下來的文章,在此先提醒讀者:

  1. 《婚姻平權》不只同性婚姻,因為目前反同者都以同性戀為箭靶,所以以下也常常是用同性戀的觀點反駁。

  2. 許多對同志的歧視,是出自宗教立場,但請不要因此對宗教有敵視的心態,也有許多來自相同宗教的朋友,一直和同志站在一起,甚至站的更前面,投入同志平權運動。

包裝精美的歧視

比起赤裸裸的抹黑,包裝精美的歧視,使用起來似乎少了罪惡感,更為理直氣壯,但歧視就是歧視,聯合國人權委員會很明確的說明,歧視LGBT是不合法的,並且說明,聯合國各類人權條約沒有任何細則或隱性的免責條款允許一個國家僅僅基於性取向或性別認同來充分保障部分人的權益,而將其他人排除在外。

同性戀不自然,或同性戀是後天選擇

言下之意,就是同性戀訴求的各項權利,只不過是找麻煩,無須贊成。

先看看反同先鋒柯志明教授,在公共電視「有話好說」節目,如何回答「同性戀是否不正常」,他說:「當然!一個人生下來兔唇、生下來少一隻手,你不可以說,他因為生下來是這個樣子,所以他就是自然的。」。

這說明目前反同的兩個觀點:

  1. 性傾向不是天生,是來自後天的選擇

  2. 即使生下來就不是異性戀,那也是不自然

所以即使可以證明性傾向是天生的,無法選擇,那麼也不過是像兔唇一樣的不自然,這樣的堅持,完全是出自宗教,如果同性戀是先天的性傾向,而且是自然的,那麼同性戀就是來自上帝;「後天」、「不自然」是宗教人士反同的基石,必須堅定不疑的相信,也必須盡力捍衛。

但是「後天」、「不自然」就構成差別待遇的理由嗎?在柯教授所說不自然的兔唇、少一隻手的人,就可以剝奪他們的人權呢?那麼這些不自然的人,柯教授是否也覺得他們是罪人,要向上帝認罪和悔改,雖然不知道少一隻手要悔改什麼東西。

就以後天又不自然的「宗教信仰」來看,如果願意的話,每個人早、中、晚可以選擇信仰不同的宗教,宗教信仰自由依舊是不可剝奪的人權,每個人都可以自願的改變信仰或不信仰宗教的立場,不能被迫改變,也不能強迫他人改變。

有一份研究,大規模統計雙胞胎之間的性傾向,其中關於同性別,且同卵雙生的雙胞胎,較大比例的結果,是雙胞胎的性傾向並不一致,從這結果來看,性傾向不是天生的,至少跟基因、子宮的環境無關,無論是同性戀或異性戀

所以,我們堅信宗教信仰自由這樣的價值觀,在此同時,也不應強迫或誘騙他人相信或接受那些來自宗教信仰的觀點,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對於宗教或信仰自由 (A/HRC/RES/22/20),節錄如下:

  1. 人人都享有宗教或信仰自由的權利,包括信奉或不信奉

  2. 譴責基於宗教或信仰原因,或以宗教或信仰名義實施一切形式的暴力、不容忍和歧視

宗教人士霸佔婚姻的解釋權,就是來自宗教的暴力。

同性婚姻不是平等

護家盟認為,「平等」應該是指能夠達成「同樣」的社會功能者,才得享有「同等」的權益,同性婚姻和異性婚姻的社會功能當然不一樣,所以法律上也對同性結合有差別待遇,不承認為婚姻,本屬正當,並不構成歧視。

關於以上觀點,護家盟關於平等的描述,在此不予置評,不過護家盟至少了解,法律上對同性的婚姻權是有差別待遇的,而大法官會議也多次解釋,是否符合平等權保障之要求, 其判斷應取決於該法規範所以為差別待遇之目的;因此,同性戀的婚姻權,是遭受到了不平等的待遇。

那麼這樣的不平等有沒有道理?護家盟認為,同性結婚不具有自然生育的能力、不利台灣家庭延續和人口發展、不符合未成年子女的最佳利益。

因為我們都不是皇室貴族,所以生育、延續家庭顯然不是婚姻的要件,而且根據民法,即使無法生育或延續家庭,也不能因此離婚,但如果對方沒有性能力,倒是可以依照民法第995條撤銷婚姻關係;至於未成年子女的最佳利益,這個只能根據個案認定,但同性伴侶的子女的不利,恐怕就來自反同人士繼續散播對同性戀的歧視,繼續反對兩性平等教育。

換個角度說,如果生育那麼重要,那麼護家盟是否同意因為沒有生育而離婚,或者為了生育就跟亨利八世一樣重婚;如果家庭延續那麼重要,那麼護家盟是否同意羅得的兩個女兒,為了延續家庭,將父親灌醉然後「從父親懷了孕」的行為呢?

大法官釋字552號提到「婚姻不僅涉及當事人個人身分關係之變更,且與人倫秩序之維繫、家庭制度之健全、子女之正常成長等公共利益攸關」 ,台北市中山區戶政事務所在2011年,編印陳葉再妹女士家譜,陳葉再妹女士是陳敬學的奶奶,所以家譜當然也列入了陳敬學與高治瑋這對同性伴侶,人倫秩序、家庭制度,並沒有因為同性伴侶的出現,而有損害;又換個角度講,離婚、再婚,才是真正影響人倫秩序、破壞家庭制度健全、影響子女正常成長,但國家會因為以「影響人倫」為由,禁止離婚或再婚嗎?

事實上,現代夫妻的結婚或離婚,有考慮過以上公共利益嗎?登記婚姻時,戶政事務所會用公共利益來審核婚姻嗎?唯獨對同性婚姻有公共利益的要求,就是不平等。

《世界人權宣言》不支持同性婚姻

第二次世界大戰讓人類目睹了有史以來最野蠻的戰爭,和戰爭帶來的暴行,1948年12月10日聯合國大會通過的《世界人權宣言》就提到「鑒於人權之忽視及侮蔑恆釀成野蠻暴行,致使人心震憤 」,所以這份宣言的頒布,作為所有人民和所有國家努力實現的共同標準。

最近,反同人士在咬文嚼字的解釋,《世界人權宣言》第16條裡面提到的婚姻權,並沒有涵蓋同性婚姻,因此解釋《世界人權宣言》並不支持同性婚姻,一男一女的婚姻才是。

第十六條

(一)成年男女,不受种族、国籍或宗教的任何限制有权婚嫁和成立家庭。他们在婚姻方面,在结婚期间和在解除婚约时,应有平等的权利。

(二)只有经男女双方的自由和完全的同意,才能缔婚。

(三)家庭是天然的和基本的社会单元,并应受社会和国家的保护。

Article 16.

(1) Men and women of full age, without any limitation due to race, nationality or religion, have the right to marry and to found a family. They are entitled to equal rights as to marriage, during marriage and at its dissolution.

(2) Marriage shall be entered into only with the free and full consent of the intending spouses.

(3) The family is the natural and fundamental group unit of society and is entitled to protection by society and the State.

你覺得《世界人權宣言》是否限定了婚姻限於男女呢?再多問一個問題,根據《世界人權宣言》,婚姻是否限於一男一女呢?光看文字,沒有講不能重婚,所以《世界人權宣言》也沒支持一男一女的婚姻?

那來看看中華民國民法第982條,大家結婚都靠這一條了:

結婚應以書面為之,有二人以上證人之簽名,並應由雙方當事人向戶政機關為結婚之登記。

沒講性別,所以民法不支持異性戀婚姻?2007年之前的民法,婚姻是儀式制,那時的條文是:

結婚,應有公開儀式及二人以上之證人。

不但沒性別,人數也沒限制,甚至根本沒有講要是人,所以民法不支持兩個人結婚?光以文字解釋,就是這樣的結論,但中華民國的婚姻制度,到目前還是只承認一男一女,反同人士念念不忘的多人婚姻、;人獸通婚……一直沒有獲得法律承認過。

回到《世界人權宣言》,最重要的是,這個人權宣言是用來保障人權的,在第30條就講了「本宣言的任何條文,不得解釋為默許任何國家、團體或個人有權進行任何旨在破壞本宣言所載的任何權利和自由的活動或行為。 」,所以無論如何,不能也不該用人權宣言來剝奪人權。

人有權結婚、組家庭,是毫無問題的,反同人士堅持是不能跟同性結婚,那麼既然同性戀也可以結婚,卻因為跟同性結婚,而差別待遇,這就不是平等保護了。

之後兩公約將《世界人權宣言》成為強制性質的法律,目前也已經是中華民國的法律了,《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 》有兩條必須看:

第五條:

本公約條文不得解釋為國家、團體或個人有權從事活動或實行行為,破壞本公約確認之任何一種權利與自由,或限制此種權利與自由逾越本公約規定之程度。

本公約締約國內依法律、公約、條例或習俗而承認或存在之任何基本人權,不得藉口本公約未予確認或確認之範圍較狹,而加以限制或減免義務。

第二十三條:

家庭為社會之自然基本團體單位,應受社會及國家之保護。

男女已達結婚年齡者,其結婚及成立家庭之權利應予確認。

婚姻非經婚嫁雙方自由完全同意,不得締結。

本公約締約國應採取適當步驟,確保夫妻在婚姻方面,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以及在婚姻關係消滅時,雙方權利責任平等。婚姻關係消滅時,應訂定辦法,對子女予以必要之保護。

也就是國際人權條約的締約國,對於人權的保障,是包括但不限於公約的內容,而且不能因此限制止於公約。

不過客觀來講,這部宣言早在1947年起草,當時應該的確只想到男、女之間的婚姻關係,不過也不能自動補腦成不支持。

聯合國不要求各國允許同性婚姻

聯合國是直到2011年才開始關心基於性傾向和性別認同的歧視,《生而自由,一律平等》這本小冊子闡述了目前聯合國解釋國際人權法中的性取向和性別認同,裡面有一句「國際人權法不要求各國允許同性伴侶結婚」,這被某些反同團體解釋為同性婚姻不是人權。

「國際人權法不要求各國允許同性伴侶結婚」這句話,描述了國際人權法的現狀,不過《生而自由,一律平等》這本62頁的小冊子,裡面不會只有那一句話,整本手冊再三強調平等和不歧視,手冊內文提到,即使手冊並不全面,只提出了五項聯合國人權專家最常遇到的問題,「普遍性原則沒有例外,人權毫無疑問是全體人類與生俱來的權利」。

回頭看1998年,也就是「國際人權法不要求各國允許同性伴侶結婚」這句話的來源,一對紐西蘭女同志伴侶,向聯合國控告紐西蘭政府不讓她們結婚,紐西蘭政府答辯,認為單以公約來看,婚姻是一男一女,而且全世界也還沒國家承認同性婚姻 (最早的是荷蘭,在2001年),但是紐西蘭政府承認同性伴侶,並且承諾會定期審查對同性伴侶的保障;聯合國方面,人權委員會的委員也是在那邊看來看去,公約條文到底是不是說婚姻是一男一女,最後是認為紐西蘭政府拒絕同性伴侶結婚,並不構成歧視,不過當然有但是,人權委員的意見書就提到,就算認為結婚是一男一女,也不該阻止同性婚姻或同性伴侶,再看紐西蘭的狀況,紐西蘭有同性伴侶法,重視同性伴侶的權益,所以不認為紐西蘭政府有歧視。

即使聯合國人權委員會不認為紐西蘭有歧視同性伴侶,聯合國國際人權法也沒有要求各國允許同性伴侶結婚,紐西蘭還是在2012年通過了同性婚姻法。

聖經:「不可作假見證」、「作假見證的不免受罰,吐出謊言的也必滅亡 」。

歐洲人權公約反對同性婚姻

護家盟舉個例子,2010年奧地利國民Schalk與Kopf向歐盟人權法院訴,奧地利政府不承認其同性婚姻是違反「歐洲人權公約」之第12條─「男女有權成立婚姻關係並且成立家庭」規定 ,歐洲人權法院七位法官一致判決,奧國政府並無違反人權公約第12條,可見同性婚姻並非如同性戀運動者所宣稱是普世人權價值。

第八條

  1. 人人有權使他的私人和家庭生活,他的家庭和通信受到尊重。
  2. 公共機關不得干預上述權利的行使,但是依照法律的干預以及在民主社會中為了國家安全,公共安全或國家的經濟福利的利益,為了防止混亂或犯罪、為了保護健康或道德、或為了保護他人的權利與自由,有必要進行干預者,不在此限。

第九條

  1. 人人有思想、良心以及宗教自由的權利。此項權利包括改變其宗教或信仰以及單獨地或同別人在一起時,公開地或私自地,在禮拜、傳教、實踐儀式中表示其對宗教或信仰之自由。
  2. 表示個人對宗教或信仰的自由僅受法律所規定的限制,以及在民主社會中為了公共安全的利益,為了保護公共秩序、健康或道德,或為了保護他人的權利與自由所必需的限制。

第十條

  1. 人人有言論自由的權利。此項權利應包括保持主張的白由,以及在不受公共機關干預和不分國界的情況下,接受並傳播消息和思想的自由。本條不應阻止各國對廣播、電視、電影等企業規定許可證制度。
  2. 上述白由的行使既然帶有責任和義務得受法律所規定的程式、條件、限制或懲罰的約束;並受在民主社會中為了國家安全、領土完整或公共安全的利益,為了防 止混亂或犯罪,保護健康或道德,為了維護他人的名譽或權利,為了防止秘密收到的情報的洩漏,或者為了維護司法官的權威與公正性所需要的約束,

第十一條

  1. 人人有和平集會和結社自由的權利,包括為保護本身的利益而組織和參加工會的權利。
  2. 除了法律所規定的限制,以及在民主社會中為了國家安全或公共安全的利益,為了防止混亂或犯罪,為了保護健康或道德或保護他人的權利與自由所必需的限制 以外,不得對上述權利的行使加以任何限制。本條並不阻止國家武裝部隊、警察或行政機關的成員對上述權利的行使施加合法的照制。

第十二條

達到結婚年齡的男女有依照有關行使此權的國內法,結婚和成立家庭的權利。

第十三條

任何人在他享有的本公約規定的權利與自由受到侵犯時,有權向國安當局要求有效的補救,即使上述侵犯行為是擔任公職身份的人員所犯的。

第十四條

人人對本公約列舉的權利與自由的享受,應予保證,不得因性別、種族、膚色、語文、宗教、政治的或其他見解,民族或社會的出身、同少數民族的聯繫、財產、出生或其他地位而有所歧視。

護家盟說人權法院判決沒有違反「歐洲人權公約」之第12條,這部分沒有錯,法官認為,這公約訂於1950年,的確只是指男女之間的婚姻,不過有三名法官也認為,禁止同性婚姻違反了公約第14條禁止歧視,以及第8條尊重私人與家庭生活權力,法官們還做成附帶決議,基於公約第9條,不再認為第12條的婚姻僅限於異性兩人之間。

歐盟執行委員會聯合主席Martin K.I. Christensen 對人權法院的判決,認為這樣判決反應了新興歐洲的共識,越來越多國家法律上承認同性伴侶,整個歐洲會逐步走向完全平等的同性家庭,只是對於法院不積極的態度感到失望,話雖如此,相信法庭最終將做出有助於推動同性家庭合法權益的各種重要聲明。我們希望在不久的將來,法院將往承認同性伴侶平等地享有保障的歐洲人權公約的權利邁進。」

所以,法官認為人權公約的婚姻,不限於一男一女,歐盟執行委員會聯合主席也覺得這是很好,只是不夠積極;簡單說,歐洲人權公約當然沒有反對同性婚姻。

所有的黑暗都能見到曙光

同志運動爭取的是平權,同志沒有要求新的或特殊的權利,同志要的是非歧視性的普遍享有所有權利。

 
這篇文章在 4 月 6 日 09:16 由管理者進行了第 2 次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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